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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中国大专学子闯巴黎
堵力

他们是高考的“失败者”,大多只具有大专学历,在法国接受职业教育。但他们现实而努力,在困境中慢慢成熟。

  “面条面条还是面条,洒盐、拌酱,最后还是吃面。”北京男孩赵琢在刚到法国的一年里,只吃家里带来的面条,一个月只花50元人民币。“我想国内的人无法想像吧。”

  赵琢就读的位于巴黎郊区的饭店与旅游管理职业学校,聚集着近30名中国留学生。他们的目标就是要考下全法统考的高级技师证书。

  法国的职业教育免学费,住宿费政府也能给予一定比例的报销。赵琢他们就是冲着较低廉的开销和较高水平的教育,来法国学习酒店和旅游管理的。他们的生活、角色都不同于国内媒体介绍的主流留学生。记者在巴黎走访了他们。 

  吃着米饭拌咸盐

  这些留学生多半在高考中算是失利者,只读了大专。与法国重点高校的中国留学生相比,他们的生活确实挺惨。在号称“法国的清华”的综合理工大学的一些中国学生,都拿着法国政府、中国政府和学校的奖学金,几乎不用为生活发愁。很多年轻的优秀学子甚至每月能得到1万多元人民币的生活费。

  而读职业学校的赵琢们,则无缘分享法国政府每年700个中国学生名额的奖学金。同时他们也知道,现在正苦苦考着的文凭在国内并不被承认,毕业后自己也很难留在法国。

  孟庆勐毕业于山东的一所省重点高中,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。可高考时他却考砸了。全家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孟庆勐很不服气,“妈妈,你就给我3年,我会混出个样子来的”。他报了大专,来到海南技术学院,先接受了一段时间的法语培训,然后来到法国学习饭店管理。

  小孟在这所职业学校一安顿下来就去超市买生活用品。看到价签他目瞪口呆:一个最便宜的小面包,都要7元人民币!他整整吃了一个月这样的面包,有时候加点辣酱都舍不得。直到现在,3年过去了,妈妈节衣缩食塞给他的3万元人民币还没用掉。

  赵琢和他的伙伴都来自北京。他们从北京联合大学旅游学院上了两年大专后来法,家里都是普通工薪阶层。赵琢的妈妈没工作,全靠爸爸撑着家,所以,在第一年虽然每天只吃面条,他却完全不觉得饿,能不吃就不吃。他觉得,从家里带来的5万元,都是血汗钱。

  在家千般好,出门一时难。在北京的学校里,一个月伙食费五六十元简直不可想像。但在巴黎,他们楞是把生活费控制在这个数字以内。小赵的北京老乡比他更惨,为省钱租了个比较远的房子,每天舍不得坐公共汽车,来回七八公里的路都是自己走,身体里燃烧的能量就是米饭拌咸盐。

  比饥饿更可怕的煎熬

  “这很公平,我们高考时努力不够,所以现在就要付出更多。通过什么方式都能成功。”赵琢说。中国的高考对他们影响至深。虽然是失利者,但他们比国内20岁出头的同龄人更爱讲大道理。

  最初,饭店与旅游职业学校校长加利奥是以“爱国主义者”来引荐孟庆勐的,而这个“爱国者”刚来的时候几乎什么法语也不懂。头3个月里,上课简直是煎熬,比饿肚子还难受。他拼命听,搜寻明白的单词。可一堂课多半只听懂两个词,“谢谢”和“再见”。

  每天晚上,孟庆勐找法国同学借来笔记狂抄,不到一两点根本看不完。可小孟面对的是一个何等严厉的校长,作为欧盟宾馆旅游业学校协会的副主席,加利奥要求学生每天晚上11点30分必须熄灯,早晨6点30分必须准时起床。孟庆勐就躲在自习室一点点抄笔记、查字典。

  2005年5月,他终于通过了全法进行的高级技师会考。他冲向电话,顾不得过去舍不得花的电话费,拨了妈妈的号码,他一句话没有,只是对着妈妈哭了整整20分钟。“从高考失利到那天,整整3年了,我终于觉得自己抬起了头。”加利奥校长将他的证书复印了一份,隆重地贴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墙上。校长以此告诉每一个中国留学生:你看,你也行的。

  孟这样向法国人解释自己的名字——“我是孟子的后代,勐的第一层意思就是勇气,第二个意思是小山中间的洼地,我爸爸告诫我,人一辈子会被困难围住,感觉像是群山包围没有出头之日,但只要有勇气,我就一定能成功。”

  刷盘子还是读书难抉择

  小孟现在已经无愧于自己的祖先孟子了,他现在是法国排名第四的昂热大学的硕士生。他自己找了一家包住宿的3星级酒店实习,加利奥校长很不满,“你的能力是5星级的,怎么能屈才呢?”校长通过自己的关系,把小孟安排到巴黎凯旋门附近的希尔顿饭店,“不要为住宿费发愁,住在我家好了。”

  而这个像父亲一样温和的老头,却刚刚把一个中国学生开除了。因为这个学生一找到工作就从学校彻底蒸发,既不上课也不报到。

  中国留学生能够理解这个被开除的同学。因为中国人来到这里见到钱,就会下意识地乘以10,东西是太贵了。他也是过惯了穷日子,突然打工挣了这么多钱还能补贴家用,感到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立刻觉得没时间读书了。

  孟庆勐解释,“刷盘子还是读书”的讨论在留学生中很流行。因为每个穷孩子出身的留学生面临这个选择。往往第一年找不到工作。时间长了,语言关过了,环境也熟悉了,自然会有地方打工。而第二年又到了复习高级技师考试的重要时刻,时间显得格外珍贵,这是一个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的抉择。

  学历是次要的

  “出国留学这么苦,付出的成本这么高,你们在国内已经有大专文凭了,在这里得到的证书国内也不认,是不是很后悔?”记者问。年轻的留学生们都摇头。“付出这么高的成本,就是要让自己学到本事,让自己能兼容两种文化之长,学历是次要的。我活得很有滋味。”女生王世凤说。

  临行前,加利奥校长告诉记者:“法国的孩子回家从不读书,这些留学生的奋斗让我感动,你们国家一定会强大的。因为这是一个长期的竞争。”

  这些年轻的职业学校学生没有像“主流海龟”那样炫目的学历,他们学的是酒店管理,将来做的也是服务行业。但他们现实而努力,不愿愧对父母和祖国,他们在困境中成长,在成长中成熟。





2006/3/23 17:21:51(111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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